王德在殿门外打了两个哈欠,又硬生生憋回去。他在御前当差十几年,知道今夜这场谈话不会短。
殿内只有两个人。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头,案上摊着三份奏疏丶两份百骑密报,还有一张被茶碗压了角的舆图。长孙无忌坐在左侧的矮榻上,身前没有摆茶,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过了头。
这说明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太好听。
「辅机,说吧。」
长孙无忌没有绕弯子。
「王珪。」
就两个字。但这两个字从长孙无忌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份量跟别人不一样。
李世民手里翻着一份中书省近半月的公务调整存档,眉头拧着没松开过。
「中书舍人轮值排班,王珪调了两次。第一次,把值夜最勤的裴宣调去兼管起居注——名义上是照顾裴宣年老体弱,裴宣今年四十一。」
李世民没接话。
「第二次,将负责陇右道公文分拣的主书换成了自己的门生郑维。郑维此前在礼部管祠祭,从没碰过陇右的文牍。」
李世民放下存档。
「还有吗?」
「驾部。」长孙无忌的声音很平。「驿马整顿清点的公文,走的是驾部郎中张嗣昌的正常渠道。但臣查过,张嗣昌上这份文之前三天,中书省刚转过去一道'驿政查漏'的部文,是王珪副署的。」
「一道部文,一次驿马整顿。分开看,都是正常公务。叠在一起……」
长孙无忌没有把话说完。不需要说完。
叠在一起,恰好卡死了互市监调用驿马的路子。
陇右道的公文分拣换了人,互市监递上去的报告能不能准时到御案上就不好说了。驿马整顿把空车载货的方案堵住了。中书舍人轮值排班一动,值夜的时候谁来分拣急件丶谁能第一时间把前线的消息递进来,全变了。
每一步都在规矩之内。每一步都有章可循。但三步叠起来,互市监在中枢的信息通道和物资调拨渠道,被不动声色地收窄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