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萧瑀吐出两个字。
李闲一怔。
魏徵?
「魏玄成此人,刚直不假,但他更看重实干。马周的《万言书》他也看了,我听说他在政事堂上赞过一句『有管丶商之才』。他与世家素来不睦,苦于没有抓手。若让他知道,他会动心的。」
萧瑀似乎早已盘算清楚。
「你只需想办法,让他相信马周能做好这件事,不必多言,剩下的,他自己会去做。」
李闲茅塞顿开,对着萧瑀深深一揖:「多谢相公指点。」
「先别谢我。」萧瑀摆了摆手,「你自己的事呢?互市监那个『权知』的差事,终究是临时的。你有什么打算?」
李闲苦笑一声:「下官也在为此事发愁。京官难做,处处掣肘。下官在想,若有机会,或许外放地方,离这旋涡远一些,更能做些实事。」
「外放?」萧瑀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以为外放就轻松了?天真!地方上的水,比京城更深,更浑。没有通天的背景,没有过硬的手腕,一个外地官,不出三年,要么被地方豪强架空,要么同流合污。你这条命,在长安是赌,到了地方,更是拿命在填。」
他顿了顿,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一丝长辈的提点。
「不过,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为政一方,最要紧的不是律法条文,而是人心。得民心者,才能站稳脚跟。你推行曲辕犁,让农夫跪地谢恩,这便是得了民心。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对君王如此,对臣子,亦是如此。」
李闲心中豁然开朗,躬身一揖。
「多谢萧公指点。」
萧瑀摆了摆手,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庭院中那几棵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芭蕉上,仿佛看到了北归路上那泥泞的山道和倒下的身影。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身,眼神中带着一种决绝。
「我护不住萧锋,」他声音沙哑,「我老了,冲不动了。但我不能让他白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重蹈他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