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萧瑀扯了扯嘴角,「跟死在路上的人比,老夫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萧瑀缓缓转过身,李闲才察觉他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那张素来以刚直严苛着称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有心了。」萧瑀挥了挥手,示意李闲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窗外滴答的雨声。
李闲率先打破了沉默,客套的慰问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不如直入正题,便先讲了京城和北线外头的风声。
萧瑀的脸色随着他的讲述,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书房,回到了那条泥泞崎岖的北上之路。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索性将茶杯重重放下,顿了片刻,终于将他北上返程的真实经历一一道出。
「我与你分路后,依你之计,明面上继续巡查,暗地里则派人折返,追查那些被收缴的曲辕犁去向,以及同官县的私矿线索。」
萧瑀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明面上的事,与之前无异。地方官吏恭敬逢迎,百姓感恩戴德,一派歌舞升平。可暗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些被收走的犁,一部分被藏匿于豪强大户的仓房,另一部分,则被县衙公然熔毁,重新铸成他们自家的农具,再高价租给百姓。」
「至于私矿……我找到的,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多,要深。」
萧瑀又简略地讲述了发现铜矿和活捉突厥人证的经过,这些李闲已从别的渠道零星听闻,但从当事人口中说出,那份惊心动魄依旧让他心头发紧。
「返程的路,我们走得急。」萧瑀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也黯淡下来,「为了避开各州县的耳目,我们专挑山间小路。连日暴雨,山洪冲垮了道路,有一段路,我们不得不弃马步行,连夜翻山。」
李闲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
「萧锋的伤,是在同官县外的那场夜袭中留下的。」萧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本已用金疮药封住了伤口,可一路颠簸劳累,加上山中湿气重,伤口再次迸裂,引发了高热……我们找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避雨,他……他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