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风雨(2 / 2)

有人说马周祖上是博州大族的旁支庶出,跟常何有三代旧交,这叫蛰伏待时。

有人说得更邪乎,说他其实是某位致仕老臣的关门弟子,师父死了才不得不流落长安。

这些说法传得有鼻子有眼,可架不住有好事者真去查了。

祖上三代务农。父母早亡。流落长安时穷得连粗粮饭都吃不起,才投到常何府上。

乾乾净净一个寒门,跟世家大族扯不上半文钱的关系。

这就更让人坐立不安了。

吏部铨曹司的几个郎官关着门,声压得很低。

有人把马周条陈的传抄本摊在案上,指头点着「论寒门选官以实务考评替代门荫阶品」那一条,脸色发青。

「这一条要是过了,咱们铨曹司往后还选个屁的官。」

「你急什么。」郎中刘应道靠在胡床上,慢悠悠地吹茶沫子,「中旨录事,和中旨立法,两码事。陛下用一个马周,和朝廷改一套规矩,不是一回事。」

「话是这么说,可你看看这条陈,二十四条,条条切中要害。陛下要是真看上了这套东西……」

「嘘。」

门外有脚步声经过,几个人齐齐闭嘴。

消息传到长兴坊小院,已是第二天午后。

李闲蹲在井台边,拿粗布巾蘸井水往脸上糊。

一整天在库房点货清帐,铁器碰铁器的声响吵得太阳穴突突跳,脖子上的灰垢能搓下泥条来。

有人从前院绕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两拍。

「监丞,常将军府上的马周,昨天被陛下召进宫了。今早旨意,授门下省录事。从七品上。」

毛巾从脸上拿下来,水珠顺下巴往下滴。

李闲没说话,把毛巾一圈一圈拧乾,搭在井沿上,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脖子,咔咔响。

门下省录事。

品阶不高,位子要害。审核诏令,驳正违失,六部呈递的奏章节略都要经门下省录事署检。

在那个位子上坐半年,天下政务怎么走丶六部之间怎么掐,摸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