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几个内侍不约而同低了脑袋。这话让吏部的人听见,马周明天就得被弹劾成筛子。
「世家子弟从小读最好的书,拜最好的先生。铨选只考辞章书法,寒门子弟凭什么跟他们争?」
他的声音顿了顿。
「实务科不是打压世家,是给陛下打开另一条选人的路。这路能走多远,看标准公不公道,不看谁反对谁支持。」
常何跪在殿角,脖子僵得发木,心里翻江倒海,这小子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在自己府上窝了快两年,沉默寡言闷得跟葫芦一样,顶多跟厨子争两句酒钱嫌酒太淡。今天站天子面前,一套一套的,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准。
他偷瞄了一眼上首的陛下,看不出喜怒。
「这一条。」李世民翻到最后几页,「你说互市监编制太小,权责不清,建议纳入鸿胪寺序列,设正监一人丶副监二人丶主簿四人,增设『市舶判官』专管海路贸易。」
他抬头。
「互市监是谁在管,你知道?」
这问题的分量,不在问题本身,在它指向的那个人。
马周没回避,也没提李闲的名字。
「臣知道。臣这条建议,正是因为知道才写的。有能吏而无名分,事倍功半。不如名正言顺,省得那些人总拿品阶说事,反倒误了实务。」
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在门口探了半个头,又被王德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李世民没看门口,但问话的节奏快了半拍。
「常何待你如何?」
话题转得突兀。
马周的肩膀松了一分,又立刻绷回去。
「常将军收留臣于穷途,供食宿,从不以主客之分相待。臣欠将军的恩情,无以为报。」
李世民点了点头,幅度极小。
「常何说你在他府上住了快两年。这两年,你帮他处理过什么?」
这问题看着平淡,实则凶险。常何是武将,玄武门的老班底,来往文书里涉及多少朝中人事丶军事部署?马周以门客身份代笔,接触到这些,是否已超出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