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对了。」张行成赞许地点点头,「崔敬之跟你玩的是商场上的手段,压价丶断供丶造谣,路子野,但上不得台面。」
「崔善为不一样,他玩的是阳谋,是人心,是规矩。」
「他要在全长安的达官显贵面前,把你辛辛苦苦搭起来的台子,客客气气地请到他崔家的院子里去唱戏。」
「他要告诉所有人,互市离不开世家。」
李闲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止。」张行成摇了摇头,「他要告诉所有人,互市需要世家,朝廷也需要世家。」
「他不是在跟你一个人博弈,他是在跟陛下掰手腕,只不过,借的是你的肩膀发力。」
茶水渐渐凉了。
张行成起身,拍了拍李闲的肩:「这场宴,是鸿门宴,但你非去不可。」
正三品。陕州刺史。崔氏在朝中最有分量的棋手。
这人要是在棋盘上落一子,他得掀桌子才接得住。
但帖子不能不去。
不去,是心虚。
去了,是入局。
横竖都在人家的算计里。
那就去。
……
崇仁坊崔府的门楣不算高,但灯笼挂了四十盏。
不是普通的纱灯,是用上好的鱼鳔胶糊的羊角灯,每一盏里都搁着两根手指粗的蜜蜡。光线温黄柔和,照得门前那条巷子亮堂堂的,来客的面孔看得一清二楚。
李闲下马的时候扫了一圈。
门口停的车马少说四十驾。官轿就有七八台,不少轿帘上绣着品级纹样,最高的一台是紫色帷幔——三品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