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驿站。」马周看着李闲,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李闲擡头。
「驿站的马车,每日在长安与各州之间往返。去程满载公文丶军报丶官物,回程呢?」马周把一根算筹横放,「十之七八是空车。尤其是凤翔到长安这一段,驿马回程几乎不带货。空车跑一趟,马要喂料,车夫要给钱,路上的消耗一文不少。」
他把算筹一根一根立起来,排成一列。
「如果咱们的铁器搭驿马回程的空车,不需要另雇车辆,只付一点装卸和看管的辛苦钱。太仆寺那边不亏,空车变满车,还能向互市监收一笔运费充实本部帐目。」
李闲盯着那排算筹,半天没吭声。
「当然,咱们更不亏,运费从一百贯砍到二三十贯。朝廷更不亏,驿马系统的空驶损耗降了,这笔细帐报上去,太仆寺少卿的脸上也有光。」
不是借,是合作。驾部郎中但凡脑子没被驴踢过,就不会拒绝这笔无本买卖。
但问题不在这里。
「驿传归驾部管。」李闲的声音放低了,「我这互市监丞,去找驾部郎中谈驿站空车载货,你觉得人家会见我吗?」
马周沉默了一息。
「驾部郎中张嗣昌,是房相的人。你走房相的路子递个话,应该能约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张嗣昌这个人,出了名的滑不留手。你想让他点头,光靠房相的面子不够,你得给他一个理由,让他觉得这件事对他有利。」
李闲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明天一早,我去太仆寺。」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马周,「少卿韦挺,此人我见过一面,就说互市监有一批铁器要运,如果驾部肯帮忙,互市开张后第一批铁器的出关税,按七折算。这笔帐,驾部省下的可不是小数目。」
马周眉头微皱,「出关税是户部的事,你跟驾部说这个?」
「张嗣昌的小舅子在户部当差,专管关市税。」李闲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消息递到他耳朵里,他自然知道该找谁。我不用替他办事,我只要让他知道,这件事,他有便宜可占。」
马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你这路子,够野的。
李闲重新坐下来,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用炭笔潦草地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