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个坊,绕过一条窄巷。
崇仁坊东北角。张行成的宅邸门脸寒酸,两盏素面灯笼挂在门楣下。
李闲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地拴在路边一棵老树上,快步走到侧门叩了响。
门缝里探出半个老苍头的脑袋。
「将作监丞兼判户部事李闲,有急事求见张别驾。」李闲亮出腰间的银鱼符。
老苍头在宫里当过差,眼力劲十足,一见那银鱼符便是一个激灵,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侧身将李闲让了进来,安排人接待,自己小跑着去通报。
张行成的书房不大。三面墙全是书架,中间一张榆木书案,案上堆着几叠公文。
张行成坐在书案后,抬起头看着被引进来的李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李监丞。」他没有起身,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笔,抬了抬手,示意老苍头退下,「你现在是长安城里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跑到我这儿来,不怕把火烧到雍州府头上?」
李闲没有接他这个话茬。他从怀里掏出那叠麻纸,放在书案上,推过去。
「别驾,请先过目。」
张行成放下手中的公文,接过去,展开。
起初,是些歪歪扭扭的炭笔符号和简易记帐法,旁边配着蝇头小楷的注解。张行成皱着眉辨认了片刻,顺着注解一路看下去。
他是雍州别驾。雍州牧通常由亲王遥领,他这个别驾才是实际主事之人,管着京畿四十余县的户籍赋税。
他对数字有天生的敏感,一页纸没翻完,脸上那种从容就褪了一层。
隐户数量丶实际人口丶收缴新犁的时间和数量丶私自加租的比例,每一行数字都跟他案头那些四平八稳的官方报表截然不同。
当翻到最后几行,张行成的呼吸粗了起来。
「转移隐户?连夜往渭北转?」
他猛地抬头。
「他们怎么敢!」
泾阳在他雍州辖区之内。崔家在他眼皮子底下连夜运人,这是把他这个别驾的脸摁地上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