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藏在袖袍下的右手,从桌案底下的蝉翼短刀刀柄上松开。后背肌肉缓缓放松,他靠回坚硬的椅背。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甚至闪过了无数种被世家买凶灭口的死法。看来,自己真的有必要尽快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力量了。
李闲抬起左手,冲着门外轻轻摆了摆。门外的陈宫迟疑了一下,脚步沉重地退回院子里。
但他整个人依旧贴在门板外,只要屋内传出半点异响,横刀随时能劈碎门板。
两人隔着堆满文书和帐册的桌案对视,谁也没开口。
屋内安静极了。
李闲今天没有回自己的住处,本是想着躲在再来馆这处不起眼的后院厢房里,借着熟悉的市井烟火气能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好好理一理互市那堆烂帐。
可此时契苾沙门的不请自来,明显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光晕在契苾沙门那张带着异域特徵的脸上投下阴影。
李闲眯着眼,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契苾沙门的眼神,和在西市乌孙大营邸店里一模一样。
沉稳,锐利,不露锋芒,却让人后背发凉。
「李掌柜,好久不见。」契苾沙门率先打破沉默。
他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汉人的拱手礼,「沙门今日不请自来,是特地来还酒钱的。」
说着,他将提在手里的油纸包放在帐册旁。
纸包散开,露出半扇风乾羊腿。
肉质紧实,边角挂着白霜,散发着草原风沙和粗盐交织的膻味。
李闲面上不露分毫,缓缓起身。
「我记得你说过,改日登门回礼。」李闲拍了拍长袍下摆,「只是没想到,契苾兄弟这回礼,跨了大半个长安城。」
「一诺千金,自然要言而有信。」契苾沙门将羊腿往前推了推。
目光在案头上迅速扫过,他极有分寸地收回视线,没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