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栓心里一热,又马不停蹄往张家庄赶。
可张家庄的村正张老四,一听要联名往上递东西,脸当场就白了。
「王老哥,你莫不是吃错了药?」
张老四把他拽进屋里,顺手把门栓插上,「咱们泥腿子,跟官府打交道,哪有好果子吃?万一上面怪罪下来,说咱们聚众生事。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按唐制,村正由县司选任,须是本村人户,负责「督察奸非丶催驱赋役」。
张老四当了二十年村正,催赋税丶报丁口丶抓逃户,什么没经过?
前隋那会儿,隔壁村有人联名告状,说服徭役太重。
告状的没等到青天大老爷,倒等来了一队府兵,领头的那几个,直接上了枷。
「那是前朝!」王老栓急了,「如今是贞观天子!人家为了不耽误咱种地,连太子爷的大事都推了!咱们写封谢恩表,那是表忠心,又不是告状!」
「说得好听,白纸黑字按了手印,那就是把命交出去了。」
张老四缩在炕角,死活不松口。
王老栓在他家磨了小半个时辰,茶喝了三碗,嘴皮子都说干了,老家伙就是不点头。
最后,王老栓急眼了,一拍大腿站起来。
「老四!你怕死,我也怕死!可你往窗户外头看看——你家那十亩地,今年要是来不及下种,明年你全家喝西北风?陛下替你扛了这一回,你连声'谢'都不敢说?」
「你当了二十年村正,催别人的赋税催得利索,轮到自己替乡亲们说句话,你怂了?」
张老四脸涨成猪肝色,半天憋出一句:「你大爷的,真要出了事……」
「出了事我兜着!」
「……行。」
这一晚上,王老栓跑了五个村子。
有人跟张老四一样打退堂鼓,被他连哄带骂地拉上了船。有人二话不说就答应,还主动找隔壁村的亲戚去帮忙说和。
到后半夜,十七个村正点了头。
第二天,消息像长了腿似的往外跑。
那些没被找到的村正丶里正,居然自己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