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那灌钢法造出来的?」李泰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回殿下,此刀名为『蝉翼』。乃臣亲自操锤,取那灌钢之精髓。论锋利,可断发;论坚韧,可削铁。」
李泰玩了一会儿,却突然脸色一沉,将小刀重重地拍在案几上。
「李监丞,你当某是什么人?某要的是格物致知的学问,不是这奇技淫巧的玩物。」李泰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执拗,「某身为皇子,为何不能看?难道某还会将此法泄露出去不成?」
「殿下误会了。」
哎,这种被宠坏的天才皇子最难对付。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身份;你跟他讲身份,他跟你讲道理。
况且眼前这位可是未来能跟李承乾掰手腕的狠角色。
李闲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殿下,这技法,是国之重器不假,但它更是千百名匠人的血汗,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李闲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
「什么意思?」李泰显然没明白。
「殿下或许觉得,工匠不过是卑贱的工具,只要有了图纸,随便找个人都能造出神兵。可若图纸轻易给了人,今日给殿下,明日是否要给百官?后日是否要给世家?」
「到那时,人人都会锻此刀造此甲,这技艺便一文不值。匠人们没了指望,便没了心气;没了心气,谁还肯钻研?谁还肯创新?长此以往,我大唐的器物,便再难精进!」
心气……李泰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生在深宫,长在富贵。
在他眼里,土地是税赋,钱粮是数字。他从未想过,那些在炉火旁挥汗如雨丶满脸黑灰的汉子,竟然也有所谓的「心气」。
「在殿下眼里,这或许只是一张纸。但在臣眼里,这是一座山,压着无数匠人的生计。」李闲诚恳地说道。
「若是殿下真的对格物之学有兴趣,大可常去将作监走走,亲眼看看那铁水是如何在烈火中翻滚,看看那钢火是如何在锤击下成型。那里的烟火气,比冷冰冰的图纸更有学问。」
李泰沉默。他看着案几上那柄如霜的小刀,刀刃映照出他那张年轻而又复杂的脸。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虽仍带着几分不甘,却也没了先前的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