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考据派比较经典的回答。
林砚之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谁是有识之士?谁是同志?谁的革命?谁的民族精神?」
「自然是志同道合之人,不论男女老幼。」
「就是写给识字丶懂文的人,是吧。」
「自然得是识字懂文的,不然怎读得懂文章?」
「问题就在这。」
「我问你,如今民国,能识字的有多少?能读懂文章的又有几成?
钱夏还真没细致了解过,一时拿不准:「应该是不少人的。」
识字其实还简单,读懂文章的门槛就要高得多。像是帐房先生丶政府职员,多是识字,但他们有时候面对引经据典的雄文,也是半懂不懂。
「仅仅以城市而言,如果只是识字,比如记帐丶画押,我觉得顶多不超过30%,能够读写简单信件,识字率大概在20%。若采用精英教育标准,能读《三字经》《千字文》或具备科举基础,识字率可能低于10%。至于能够读懂丶理解你们两派的论战,我感觉都不超过1%。」
1907年清政府推行《九年预备立宪逐年筹备事宜清单》,内有一项推广识字教育及明确进度的规定:从第一年(光绪三十四年)开始,逐步编辑丶颁布简易识字课。到第七年(1915年),人民识字者须达到百分之一。
所以常有人说清末识字率不足1%,就是源自清政府自己的官方文件。
而在清末民前,各个地方大力兴办教育,识字率才提高了些。比如,袁世凯在担任直隶总督时,就创办了8000多座小学。
「识字率那么低?」钱夏一脸震惊。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你在这个圈子里,自然是看不到圈子外的贫瘠。」
林砚之追加了一句:「当然,这不过是我的一面之词,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德潜若是觉得我说的偏颇,尽可以在北平周围随便寻一处城镇抽样调查。」
钱夏一怔,反覆念叨:「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调查……发言权……」
林砚之不理他怔神,气势全开:「所以你们争来争去,争的全是狗屁。桐城派抱残守缺,把古文当祖宗供着,晦涩难懂也配叫文以载道?这是谁的道?是士大夫的道丶是旧礼教的道丶是少数人的道。这种文字,只是少数人的自娱自乐,于国无用,于民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