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津门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这种点心吃过不少,本就不太稀罕。
大熊这才慢慢把泡芙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酥皮掉渣,奶油香甜,是他这辈子从没尝过的味道。
他慢慢地嚼,慢慢地品,品着品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林砚之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好吃?」
方简兮轻声叹:「大概……是想起以前的苦日子了。」
林砚之放缓语气:「想说,就说出来吧。说出来,心里能好受点。」
他看得出来,大熊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如他一般十岁的孩子,还在淘气丶捣蛋,而他背负得太多了。
「我叫泰雄……家在南边村里。永定河发大水,一夜间,村子就没了。「
永定河,自古就是京城的生命之源,北平的母亲河。不过它是一个暴躁又泼辣的母亲,动不动就改道,过去人们都叫它无定河。
康熙年间,朝廷任命治水专家于成龙负责治理工作。他组织了大批劳动力,改变了河流的走向,将其引向东流,最终与北运河汇合。工程竣工之际,康熙为这条河流赐名「永定「,希望它从此波澜不惊,不再为患。
然并卵,安分些年又起来作妖。整个清朝永定河水灾难达到了78次,平均每4年就会发生一次。
光绪年间,负责治河的李鸿章也总被朝廷反覆问责,一会儿因「管理不力」被处罚,一会儿又因「办事得力」被免罪,来回折腾。
哪怕是二十一世纪,门头沟丶房山和海淀的山区也会因为它的折腾倒霉。
「我那天正好在山上给地主放羊,才捡回一条命。」
「水退了,地主逼我赔羊,叫保长抓我。我没处去,只能跟着逃荒的人,一路往北走……就到了北平郊外。」
「那时候我饿啊,快饿死了。有个姓黄的婶子,看着我可怜,说要给我找个学徒的活儿,管吃管住。我信了……我以为遇上好人了。没想到她把我卖了,过手了几个人,就进了拐子窝。」
方简兮听得心头发紧,眼圈一点点红了。
钱夏听着心里堵得慌:「那姓黄的人真不是个东西,不愿救人就算了,也不能当拐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