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乌江终曲(2 / 2)

项羽没有躲,他把剑横在身前,磕飞了两支丶三支丶四支,剩下的扎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甲胄上,扎在他插着箭的肩头,扎在他流着血的大腿。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

二十步。

狂徒冲到了项羽前面,他用那把豁了口的长刀劈开了迎面飞来的一支箭,刀锋差了半寸,箭头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去,在他脸上又添了一道口子。

可惜,他已经没有感觉了。

十步。

一个汉军校尉举着长矛朝项羽刺过来。狂徒一刀砍断了矛杆,反手一刀捅进了那人的喉咙。

五步。

项羽的剑抬起来了,不是格挡,是劈杀。

他劈开了第一个丶第二个丶第三个,剑刃从一个人的肩膀砍进去,卡在锁骨里,他拔不出来,一脚踹开那具尸体,剑从尸身上带了出来,带着半截碎骨。

狂徒在他身侧,用刀砍翻了另一个试图偷袭的汉军士兵。

两个人的背靠在一起,像很久以前在巨鹿那样,像在彭城那样。

汉军的阵线在这一刻真的动摇了,不是被冲垮的,是被两个人的气势压退的。

十几个人倒在他们脚下,后面的人看着那两个浑身是血丶箭矢插得像刺猬一样的人,终于开始后退,不是溃败,是那种面对不可理喻的怪物时的本能退缩。

项羽没有追,他的腿已经撑不住了。

狂徒也没有追,他的右臂垂了下来,刀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汉军阵前,站在一堆尸体中间,浑身是血,浑身是箭,浑身是伤。

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但没有一个人弯下腰。

狂徒侧过头,看着项羽。

项羽的下巴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那双重瞳还在亮着,像两颗快要燃尽的炭。

狂徒忽然笑了,嘴角的伤口被扯开,血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不擦。

「霸王,」他的声音沙哑,「好像杀不动了。」

项羽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汉军大纛,那面赤红色的「汉」字旗。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笑,「够了,可惜没有杀到最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