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还跟着的人,只剩下狂徒和季布了。
锺离眛不见了,蒲将军也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走散了,只知道在这片尸山血海里,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身影。
狂徒站在项羽身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乾的,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左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像一根木头一样垂在身侧,从肩膀到手指,完全没有知觉。
他用右手握着那把豁了口的长刀,刀锋上挂着碎肉和碎布。
季布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左腿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每呼吸一下,胸口就剧烈地起伏一次。
汉军没有继续进攻,他们在四周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一圈,两圈,三圈,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弓弩手在最前面单膝跪地,弩箭上弦,只等一声令下。
盾牌兵在后面,盾牌连成一道铁墙。
长矛兵在最后面,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像一座移动的钢铁森林。
没有人下令放箭,也没有人下令冲锋。
刘邦在等,他不需要再进攻了,项羽已经跑不掉了,他只需要等,等项羽自己倒下。
项羽站在乌江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太阳快落山了,夕阳把整条乌江染成了暗红色。
江面上有雾,在江面上缓缓地飘,远处的芦苇荡在风中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哭泣。
项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剑刃上全是豁口,有几处已经卷刃了,剑身上全是血污,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他把剑举起来,对准夕阳,剑刃上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伤疤,有血污,有疲惫,有悲伤,但眼睛里还有一种东西,是骄傲。
那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丶打不垮丶磨不灭丶烧不尽的骄傲。
「龙且,」项羽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怕不怕?」
狂徒站在他旁边,握紧了手里的刀,「不怕。」
「为什么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