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驮着一个同样血染战袍的身影,竟从一小队猝不及防的汉军步卒缝隙中硬生生撞了出来!
那马显然已到极限,冲出不过几十步,前腿一软,轰然栽倒在地,将背上的人重重甩出。
那身影在地上翻滚几圈,挣扎着用仅存的右臂撑起上半身,头盔早已不知去向,露出布满血污和尘土的脸。
季布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龙……龙且?!」
趴在地上的人动了一下,一只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浑身都在发抖,甲胄上全是刀痕箭洞,有的地方甲片已经翻开了,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麻衣。
他的脸上全是伤疤和泥土,头发乱得像枯草,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
狂徒站直了身子,一瘸一拐地朝项羽走过来。
每走一步,背上那三支箭就跟着晃一下,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滴在泥土里,很快就渗了进去。
他走到项羽面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整个乌江都在晃。
「霸王,」狂徒看着项羽说,「我回来了。」
项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双重瞳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但此刻,那些血丝下面,有一种光在亮。
他没有问你怎么来的,没有问你伤得重不重,没有问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他只是伸出手,在狂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手很重,狂徒的身子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你回来了。」项羽说。
「回来了。」狂徒说。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乌江边上,看着对方。
身后是滔滔江水,面前是数十万汉军。
那二十六骑还跪在地上,一个个抬起头,看着狂徒,眼睛里有了光。
那些光很微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被风吹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汉军阵中,中军大纛下,刘邦眯着眼看着乌江边似乎隐隐换发生机的项羽,表情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