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他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感觉现在是他这段时间唯一可以将自己的情绪全部释放的时候……
范增走后,荥阳的日子更难了。
粮食越来越少,士兵们开始杀马充饥。
先是无法救治的伤马丶病马,接着是拉车的驮马丶挽马。
最后,当饥饿的阴影彻底笼罩军营,连那些珍贵的战马也被含泪牵出。
每一声马匹倒地的嘶鸣,都像剜在骑兵们心头的刀。
步兵没有马,就跑不快;跑不快,就打不了游击战。
昔日纵横天下的楚军铁骑,竟落得如此境地,士气低迷到了谷底。
项羽每天吃一顿饭,喝一碗稀粥。
他把省下来的粮食分给伤兵,自己饿着肚子。
季布劝他,他不听;锺离昧劝他,他骂人,没有人敢再劝。
粮食吃完的那天,项羽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那张看了一万遍的地图。
他看着地图上的每一个城池丶每一条河流丶每一座山,像是在看自己的命。
「霸王,」季布走进来,「刘邦派人来了。」
项羽抬起头,「什么人?」
「使者,说他带来了刘邦的口信。」
项羽沉默了一瞬,「让他进来。」
使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汉军的官服,面容斯文,说话不紧不慢。
他走进帐子,朝项羽行了一礼。
「项王,汉王让我带话:荥阳城里的粮草已经见底了吧?你还能撑几天?」
项羽没有说话。
「汉王说了,他不想要你的命。他想要的是天下,你把荥阳让出来,回你的彭城去,汉王不会继续对你怎么样。」
项羽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回彭城?彭城现在是你们汉王的了。」
使者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