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季布的话在耳边响起,「……彭城至少有两万守军……打不下来。」
打不下来,虞姬她们……冰冷的绝望混杂着滔天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重瞳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
「回荥阳。」这三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混合着血沫,生生碾磨出来。
但季布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军掉头西进的那天晚上,项羽一个人骑着马,停在路边的一座小土坡上。
他坐在马上,看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彭城的方向,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彭城在燃烧,还是他的家在被洗劫,他不知道。
「龙且,」他轻声说,「你让我等你回来,你没回来,家也没了。」
项羽调转马头,朝荥阳的方向驰去。
身后的三万骑兵,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月光下无声地千金。
五天后,项羽回到了荥阳。
荥阳没有丢,季布说得对,刘邦没有打荥阳,他直接去打彭城了。
荥阳城头的楚旗还在,城墙上站着的还是楚军的士兵。
但城里的粮草已经见底了,士兵们每天只吃一顿稀粥,饿得脸都发绿了。
范增站在城门口迎接项羽,老人比半个月前更老了,背更驼了,走路的时候拐杖在地上顿得更重了。
他看见项羽骑马过来,没有下跪,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霸王,」范增说,「你回来了。」
项羽翻身下马,走到范增面前,语气轻柔中带着愧疚,「亚父,我回来了。」
范增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责备,没有欣慰,而是悲哀。
「你去了齐地,救到龙且了吗?」
项羽沉默了一瞬,「没有。」
「彭城呢?」
「丢了。」
范增点了点头,没有问家眷呢,没有问虞姬呢,没有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只是转过身,拄着拐杖,朝城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