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的重瞳里涌上来的压迫感撞进这面镜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一个居高临下。
一个平地直视。
气势上,竟分不出高低。
项羽的眼睛眯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刘邦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不是笑,只是肌肉的一次自然收紧然后放松。
大帐中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项羽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刘邦停下了脚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有七步。
七步,不远不近。
近一步则入剑围,远一步则显怯意。
刘邦没有再走,项羽没有起身。
两个人隔着七步,隔着满帐的甲士和杀机,继续对视。
帐外的风忽然停了,整座大帐像是被扣在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里,所有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范增的酒杯举到一半,停在空中,手指捏得发白。
刘邦在项羽面前七步之遥停下,拱手行礼。
「臣,刘邦,参见上将军。」
声音不高不低,他微微躬身,姿态是恭敬的,却也不是那种趴在地上的卑微。
项羽没有立刻说话。
项羽把酒爵缓缓放下,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项羽开口了,「啊,是关中王来了。」
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刘邦连忙拱手,脸上带着慌乱,「不,不敢。」
刘邦随即把腰弯下去,弯到合适的位置。
帐中的压迫感随着他这一弯腰,悄然泄去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