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兵道非饭(2 / 2)

那天下午,狂徒一直待在韩信的帐篷里。

韩信给他讲了《尉缭子》里的几段,又拿巨鹿之战做例子,分析了项羽每一道军令背后的逻辑。

「霸王渡河之前,下了三道命令。」韩信指着地图说,「第一,沉船。第二,破釜。第三,三日粮。」

「这三道命令,看起来是断后路,实际上是在做一件事,统一所有人的目标。」

韩信抬起头看着狂徒。

「五万个人,五万条命,五万个心思。怎么让这五万个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命?霸王用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告诉他们,没有后路。往前打,可能活;往后跑,一定死。」

「人的选择,不是由最好决定的,是由最不坏决定的。」

狂徒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了一下。

人的选择,不是由最好决定的,是由最不坏决定的。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他的膝盖已经不行了,医生说再打下去可能会废掉。

但他还是上了擂台。不是因为那一场的奖金有多高,是因为他不想带着一场失败退役。

最不坏的选择。

「韩将军,」狂徒忽然问,「你这些话,是从书里看来的,还是自己想出来的?」

韩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的边缘。

「都有,」他说,「书里的东西是骨架,自己挨的打是血肉。只有骨架,你是空的;只有血肉,你站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帐外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想怎么跟狂徒说。

「我年轻时以为,读了兵法就能打仗。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战场上,没有人会按照书上的套路来打。你背了再多兵法,该输的时候还是输。」

「那怎么办?」狂徒问。

「打完了再读。读完了再打。打完了再想。想完了再打。」

韩信转过头,看着狂徒,「兵法是药,不是饭。你不能拿药当饭吃,但没有药,你病了会死。」

狂徒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刻在脑子里。

他忽然觉得,韩信不像一个将领。他像一个……匠人。

一个把打仗当成一门手艺丶反覆打磨的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