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你以为二十万人是一个铁板?不。二十万人是二十万个心思。他们跟着章邯打仗,是因为章邯是秦朝的上将军,是因为打赢了有封赏,是因为输了会被秦法处死。这些绳子拴着他们,他们才跟着章邯走。」
韩信看着狂徒。
「章邯如果敢自立,第一条绳子就断了,他不再是秦朝的上将军,他变成了一个叛将。第二条绳子也断了,打赢了没有封赏,因为封赏是秦朝给的。第三条绳子还在,但方向变了,输了会被谁处死?被项羽,还是被自己的士兵?」
狂徒听得后背发凉。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所以,」韩信继续说,「章邯不是不想自立。他是不敢。他没有那个根基。他的根基在咸阳,在秦朝那个体制里。离开了那个体制,他什么都不是。」
「那他为什么不投降?」
「因为投降需要条件。」韩信说,「章邯要投降,首先要确认投降之后能活命,能保住富贵,能保住他家人的命。其次,他要确认项羽能接纳他。最后……」
韩信顿了顿,「他要确认秦朝真的完了。」
狂徒盯着他,「你是说,他在等咸阳的消息?」
「对。」韩信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的咸阳位置,「赵高专权,二世昏庸,秦朝内部已经烂透了。章邯在前线打了败仗,赵高不会放过他。等赵高的使者也到了,等章邯发现自己被朝廷抛弃了,他就会来谈。」
「那如果他一直不投降呢?」
「那我们就逼他投降。」韩信说,「围而不攻,断其粮道,耗其士气。同时放出风声,说秦朝要治章邯的罪。用不了几个月,他的军队自己就会乱。」
狂徒沉默了,他忽然觉得,韩信说的这些,比战场上砍杀还要可怕。
战场上你至少知道敌人是谁,刀在哪儿。
而这种东西,人心丶形势丶利益……你根本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比刀还锋利。
「韩将军,」狂徒低声说,「这些,也是从书里学的?」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
「书里没有这些。」他说,「书里只有道理。怎么用这些道理,是自己在脑子里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