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回学乖了,不走大路,专挑竹林边的小径,低着头,脚步飞快。
倒不是怕见人,是眉心那本因果簿烫得他实在扛不住了。从方才讲法结束到现在,它就没消停过,像是有个急性子的小人在泥丸宫里来回跺脚,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却锲而不舍。
再让它烫下去,他怀疑自己的眉心要冒烟了。
刚转过一片竹林,前方又出现一个人影。
「林城隍,请留步。」
声音不疾不徐,沉稳有力,像一棵老树在风中开口。
那人站在竹林尽头,穿一袭杏黄道袍,腰系丝绦,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至胸前,周身气息沉稳如山。
不是金光,不是仙气,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是深冬里的一棵老松,不与百花争春,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林野脚步一顿。他不认识这位,但他认识这种感觉。在弥罗宫中,那些真正的大佬都有类似的气息,不是锋芒毕露,是浑然天成。
「贫道镇元子,」那道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冒昧叫住林城隍,还望见谅。」
林野心中一动。
镇元子。
五庄观那位。地仙之祖,只拜天地。人参果树的守护者。
这位在西游原着中是极少数能以一人之力挡住取经队伍的大能之一,更是道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此刻出现在弥罗宫,想必也是法会的座上宾。
林野连忙拱手还礼:「镇元大仙言重了。不知大仙唤住小道,有何见教?」
镇元子摆了摆拂尘,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兴致:「方才林城隍在法会上所言『大现在』之道,贫道听得入神。一字一句,皆如石子投水,在贫道心头荡开了不少涟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野身上,像是在看一棵刚刚破土丶却已初具气象的树苗。
「贫道修行至今,自觉已触壁垒。心境卡在关口多年,屡试不通。今日听林城隍一番话,从『活在此刻』到『大现在』,竟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那层屏障,水到渠成地化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林野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波澜。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狂喜,而是一种久困之后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