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成什么样子,都是他的样子。母亲不替他选,母亲只是,在那里。」
「赋予他这个世界上最极致的温柔,给他自由。」
「因为强大,所以不怕失去。因为强大,所以不急于占有。因为强大,所以可以任他自由生长,由他去闯去撞,爱他如其所是。」
他抬起头,看着菩萨。
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笑意,也没有锋芒,只有一种平静的,经过岁月淘洗之后留下来的东西。
「我可以任由这个世界无论怎么对待我,我仍慈。」
壶天中安静极了。
悟空坐在竹椅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五百年的风霜雨雪,压在身上的巨石。他曾经以为那是惩罚,是不公,是命运对他的亏待。
他又想起花果山。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那些无拘无束的奔跑,那些以为天地都装不下他的狂妄。他曾经以为那是福气,是恩赐,是理所当然。
可此刻,他听懂了小道士在说什么。
他听懂了小道士在说什么。
他再说,不应觉得花果山是善待,也不应觉得五行山是亏待。
心的快乐,对世间的看法,不应因为自身的处境而动摇。
山还是山,他还是他。压在下面还是站在上面,他都是齐天大圣。
他的眉心忽然跳了一下。
金光从泥丸宫中透出来,不是外放的那种刺目的光,而是温温润润的,像冬天里炭盆上跳动的火苗。
那光在他体内走了一圈,从眉心到丹田,从丹田到四肢百骸,最后又回到眉心,安安稳稳地落了下去。
修为精进。不是法力的暴涨,是境界的澄明。
像一杯被搅浑了五百年的水,终于开始沉淀,露出底下清亮亮的那一层。
他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壶天中凝成一缕白雾,盘旋了两圈,慢慢散开。
黑熊精坐在角落里,鼻头忽然有些发酸。他说不清为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三百年的修行。打熬气力,打磨武艺,结交朋友,喝酒吃肉。
他以为自己活得逍遥,可林野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的外壳,露出里面那个空荡荡的丶从来不知道「为什么」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