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炷香已经烧了一半。
林野还站在那里,垂着眼,一动不动。
有大臣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这云游僧是不是写不出来了。
香烧了三分之二。
林野忽然抬起头,睁开了眼。
他没有看太宗,没有看群臣,只是望着殿中那袅袅的青烟,目光悠远,像是穿透了烟雾,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贫僧也有了。」他说,声音不大。
「请。」太宗说。
林野收回目光,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殿中先是一静。
然后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不是喧哗,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说不清丶道不明的东西,在每个人心头炸开。
许敬宗站在一旁,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孙无忌捋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咀嚼那二十个字的分量,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叹服,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傅奕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最复杂。他是朝中最反对佛家的人,此刻却皱着眉头,像是在拼命消化什么。
他不信佛,可这偈语里的东西,超越了「佛」本身,直指人心的根本。
太宗坐在御案之后,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炷香上,香还在烧,还有最后一点,青烟依旧袅袅。
可他觉得,那烟不一样了。或者说,从这二十个字出口的那一刻起,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其实是因为,是因为那二十个字触及了某种超越语言的东西。
某种真理被具象了。
某种本不可描述的东西,被描述了。
林野静静的看着众人的震撼。
这提前了二十二年的震撼。
此时的大唐并不知道这首佛偈,将撬动整个佛家唯识宗的根基,更使禅宗在后世成为佛家主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