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士隐本就是入赘来的,既没有当家权,也没有功名,手头便是要用钱,还得去请示封十八娘呢,正所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有许多闲钱和功夫去接济这个酸儒?贾雨村见甄士隐与他渐渐来往稀少,也只觉是甄士隐有眼无珠,要作践他,心中暗恨不已,如此,甄士隐和贾雨村的来往便更少了。
一日,贾雨村在葫芦庙里写诗作画,意欲改日拿去换钱,忽听得窗外有女子嗽声。贾雨村遂起身往窗外一看,原是个封家丫鬟在上香许愿,眉目清明,神清骨秀,虽无十分姿色,却亦有一番清正姿态,贾雨村不觉看得呆了。
那封家丫鬟上完了香,又结结实实拜了三下,磕得前额都发红了也不觉,只道:
“无极圣母、九天玄女、六合灵妙慧心显圣真君在上!我们当家人素来是个好心的,又扶贫惜弱,常常给穷人布施棉衣粥饭,这般好人,当有好报才是,可惜前些日子,自从我们当家人拿住了一群伪装成和尚的拐子,被那拐子首领诅咒说‘你女儿定是个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货’,便闷闷不乐了许久,才好起来。”
“若行善者此生不能得善报,须得积累到下辈子才能享福,还得缀上个‘前生修福,来生才有幸脱去女身,化作男人’的说法,这佛家也忒不中用。三清在上,信女发愿,若能叫我们当家人一解忧愁,再不被这些游僧精怪、奸贼恶人缠扰,让她一解心头苦闷,重展欢颜,信女愿布施给玄衣侯庙宇里的孩子们一百件衣裳,一百双鞋!”
今古穷酸,色心最重,且还能替所有妇女取中自己,只觉自己是天下一等一的完全人,合该全世界都青眼他才对。②
贾雨村闻言,不由得痴了,心想,这女子虽然生的不如何,胸中却颇有见地,配我这样的盖世英雄,才叫珠联璧合、天造地设。况且眼下我虽然没什么安身立业的本事,更无半点产业在身,但她既然在我窗前说话,声音还这么大,岂不就是抱着要让我看见的心来的么?真真是巨眼英雄,风尘知己——
既然神女有意,襄王岂能无情!
一念至此,贾雨村便起身追出,想要拉住这丫鬟衣袖,一表衷肠。
然而这丫鬟可不是文官,更不是寻常人家小姐,乃是封十八娘最得力的帮手,名娇杏的,陡然见贾雨村冲出,还以为是数日前的拐子有余孽在此,当即飞起一记窝心脚,直接命中贾雨村心口,又厉声喝道:
“呔,你这贼人好不讲理!我与你素未谋面,你却二话不说便要冲上来拉拉扯扯,莫不是藏在此地的拐子,识得我是封十八娘的丫头,要杀了我,好警告我们主家莫多管闲事?”
“做梦吧你,这紧要关头我仍敢一人出门,你便该很是知道知道我的本事!纳命来——”
顷刻间,贾雨村一颗色心便散去九天外,只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一桶雪水来,如杀猪般惨叫道:“姑娘留手,我和你家老爷是认识的!我是正经读书人,不是什么——”
只可惜他这番话说得晚了,毕竟对练家子来说,最不该听的就是敌人的讨饶和辩解,有什么话,也得先把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之后再慢慢听,否则一不小心,躺在地上的就不是对方,而是自己了。
于是,娇杏这边都把贾雨村当胸一脚踢得吐血,还顺手——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顺脚——踩断了他右腿后,才发现自己好像踢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