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原罪甲胄(2 / 2)

洛林自然知道,那空缺的位置,原本应该放着什么。

藏在他影子中的旧誓,正在微微震颤着。

老人巴利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是当年我作为扈从骑士,跟着老爷夫人来马其顿时,随身带来的封印甲胄,也是原罪甲胄。

它的名字,叫『新约』。」

老人转过身,看着洛林,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真正的原罪甲胄根本不需要蒸汽背包,战斗所需的真正燃料,其实是骑士自身。」

洛林并不惊讶。

今天在学院里,他已经驾驭过贵霜,跟里面的残缺圣骸进行过精神连结。

知道大部分骑士都只是甲胄的养料,只有真正的王才能驾驭原罪甲胄。

看着老人微微挑起的眉头。

少年便把今天在学院驾驶甲胄丶与赫尔辛意志对话的经历简单复述了一遍。

巴利听完,沉默了很久,神情变幻不定。

最后,老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虽然我的记忆被强行删去了一部分,但听过奥萝拉生父之前的诉说,加上您今天展露的天赋……我大概明白了。

我明白了当年少爷为什么会让我带着这具甲胄,跟着你们一起来马其顿。」

洛林微微一愣。

老人的话就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某个一直隐隐松动却未曾拧动的锁孔。

洛林终于把几件事串在了一起。

不久前冒牌神父说过,在十五年前,翡冷翠和夏国的先遣使来到马其顿,为几年后的秘密和谈打前站。

学院仓库里,璎珞学姐说过,东方人没有甲胄,因为传闻只有纯正西方血统丶并且信仰虔诚的人才能驱动。

而他,一个东西方混血,却可以驱动原罪甲胄,与其中的圣骸进行精神连结。

洛林的呼吸顿了一瞬,

「巴利爷爷,你是说……我父母原本准备把我和这具甲胄,都送到东方去?」

老人用力捏了捏眉心,脸上的疤痕在风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想不起来了。但这很可能……就是当年真相的一部分。」

洛林也觉得很有可能。

否则,夏国当初为什么会相信西方提出的「两极瓜分世界」是有诚意的?

除非西方拿出了绝对诱人的筹码。

一个有东方血统却可以驱动甲胄的小孩,一具封印甲胄,一个有熟练操纵甲胄经验的白骑士。

对于渴望甲胄的东方来说,这确实是足够的筹码。

但从结果看,那场和谈没能成功。

或许是西方从没想过真正和谈。

可如果猜测是真的,自己和这具甲胄,还有巴利爷爷,教廷怎么会把他们忘记在马其顿?

想通一件事的背后,是另一件事的不通。

洛林收回思绪,将这些疑问暂时压下。

他决定明天去学院时问问璎珞学姐和安妮,她们认不认得出自己手上这枚黑龙戒指上的家徽。

不过他觉得希望不大,这枚戒指在他手上戴了这么久,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过。

他收回思绪,看向石台上的甲胄,「巴利爷爷,我能试驾一下新约吗?」

老人摇了摇头,

「这具以骑士心中的愤怒为食的甲胄,已经太久没进食了。

现在贸然启用,大概会榨乾驾驭者的灵性,损害神经。」

听到灵性两个字,洛林想了想,从怀中的阴影里掏出那块从老院长梅涅尔尸体上得到的D级性灵结晶。

结晶一拿出来,那具漆黑色的甲胄就有了反应。

它头盔面甲处的眼睛部位,骤然亮起两团幽冷的光,散发着渴望的波动,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洛林走到石台前,将结晶投入甲胄微微张开的头盔面甲缝隙中。

那具内里无人的甲胄,竟开始咀嚼起来。

看不见牙齿,但确实有咀嚼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随着咀嚼,漆黑甲胄表面上逐渐亮起一道道金红交织的光纹。

从胸口至四肢,从肩甲到头盔,金红色的纹路在其中流淌,像是血管里重新注入了血液。

整个地下密室的四壁上,都映射着流动的光影。

当最后一道光纹也亮起时。

甲胄忽然动了。

它像水银一样融化丶流淌,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光流,径直涌向洛林脚下的影子。

它融入了他的影子中,与旧誓交织在一起,安静地潜伏下来。

「看起来它很中意您给的东西。」

巴利老人看着那个曾经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老夥计就这么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慰。

洛林笑了笑,「就只是试试。等试完了,我会把甲胄还给爷爷您的。」

老人摆摆手,

「我年纪大了,驾驭不动甲胄了。有新约和旧誓一起陪着小主人您,我也能放心许多。」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

「但您要记住,新约和旧誓组合成的完全体原罪甲胄,力量很强,反噬也很强。

如果您要使用,最好不要超过五分钟。」

洛林点了点头。

他虽然喂了新约一块灵性结晶,但能感觉到,甲胄完全重新激活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没有继续等,跟着巴利退出了密室。

汤米还蹲在阶梯口,尖耳朵微微转动,尽职尽责地看守着。

洛林从阴影中抽出一缕黑雾,在汤米身上披上一层薄薄的阴影斗篷,遮住了他那些明显的非人特徵。

「走吧,上去。」

三人一前两后,沿着阶梯重新回到了大厅。

推开隐蔽小屋的门,阳光再次落在脸上。

洛林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

这时,凯兰蒂从城堡侧门钻了出来。

她头发上沾着蜘蛛网,裙角也蹭上了灰,但脸上全是兴奋。

「洛林洛林!」

她跑过来,

「你们家城堡好大啊!楼上还有好多房间,还有一个塔楼,上面能看到整个坎特街!奥萝拉带我上去的!」

「嗯。」洛林看了她一眼,「玩够了?」

「还没!」凯兰蒂理直气壮,「这才逛了一半。」

洛林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在门廊下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我教你点东西。」

凯兰蒂眼睛一亮,立刻挨着他坐下,「教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当甲胄骑士吗?」洛林说,「我跟你讲讲如何启动和操纵甲胄,还有几个甲胄格斗的小技巧。」

凯兰蒂当即不闹了,正襟危坐,竖起耳朵,比上次上家教课还认真。

洛林讲得不快,边说边比划,从如何与甲胄建立精神连结,到如何在战斗中保持平衡,再到几个实用的格斗动作。

凯兰蒂听得入神,偶尔插嘴问一句,洛林耐心解答。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洛林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差不多了,该送你回去了。」

凯兰蒂恋恋不舍地站起来,嘟囔道,「这么快就天黑了……」

两人走出城堡大门。

正好艾露莎采购回来,雇了两辆马车,拉回了满满当当的粮食和日用品。

骑警队长带着人巡逻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留下一队人在附近扎营,自己亲自护送凯兰蒂所坐的马车回去复命。

临上车前,凯兰蒂掀开车帘,探出脑袋,

「洛林先生,福尔摩斯你什么时候继续写啊?我还等着看呢!」

「有空就写。」洛林说。

「想要拖更的人都这么说!」

凯兰蒂哼了一声,放下车帘,马车辘辘驶入暮色。

洛林目送她离开,转身走回城堡。

院子里,石勒带着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已经把从马车上卸下来的物资搬进了大厅。

莉莉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摞碗勺,小脸涨得通红。

艾露莎在厨房里忙碌,煮了一大锅热杂烩汤,烤好了黑面包。奥萝拉在帮忙摆碗筷,银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洛林走到大厅中央,二十多个孩子已经围在临时拼起的长桌旁,静静等着他。

洛林在主位上率先坐下,随后压了压手,

「都坐下吧,以后吃饭不用等我。」

孩子们这才就坐,吃起饭来。

汤米披着阴影斗篷,缩在洛林身边,小心翼翼地端起碗,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但周围的孩子们都在埋头吃饭,没人注意到他。

杂烩汤味道不错,面包也很软,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

洛林喝了两碗汤,吃了一块面包,放下碗筷,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德米应该在泰伯桥等着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汤米的肩膀,「吃好了吗?」

汤米连忙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点点头。

「走吧。」洛林说,「去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