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回到破柴房,他找来一大块厚实的黑布,将玉石罩了起来,用粗麻绳捆了十几道,随后,他手抱住玉石的底部,气沉丹田,猛的发力。
「起!」玉石被稳稳扛在了肩上。
陆长生背石头,趁着夜色,推开刘家的后门,避开了镇上的更夫,他脚下生风,步履如飞,遁入连绵不绝的深山之中。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长寿山的隐秘山谷中,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山谷中央的一汪深潭平静如镜。
潭水之上,一道人影正端坐在水面上。
那人闭着双眼,双手结印。
他的身体并没有接触任何漂浮物,就如此悬停在水面上,水波不兴。
此人,正是陆长生。
转眼之间,六十年过去了。
凡俗界早已换了人间,当年白水镇的旧事,也早就成荒诞不经的传说。
但在这深山之中,时间停滞了。
陆长生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白练般的浊气,那股气流在半空中凝而不散,直射出三丈多远,打在对岸的岩石上,击落了一块碎石。
他站起身,踏水而行,如同走在平地上一般,轻飘飘落在了岸边。
六十年过去。
陆长生的面容没有半点变化,依旧是当年那个二十出头的秀才模样,只是他的眼神不再有当年的迂腐,是深不可测的沉静。
六十年里,他日复一日修炼吐纳法,外加青云子储物袋里的几本秘籍印证。
没有名师指点,也没有灵丹妙药,他就靠着玉石散发出来的清气,修道有成。
陆长生走到岸边的一处乾爽岩洞前。
岩洞里,晶莹剔透的玉石被安置在平整的青石板上,玉石表面光洁如新,显然是被人天天精心擦拭。
玉石中,周妙云依旧双手交叠,睡容恬静。
陆长生走上前,规规矩矩的对着玉石作揖:「仙子,早安。」
六十年了。
他学会了辟谷,能在水面上打坐,能徒手捏碎岩石,但至今,依然无法和玉石中的这位仙女说上一句话。
这六十个春秋,一万多个日夜。
起初,陆长生对玉石只有敬畏,将她视为神明。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里,孤独感像野草一样滋生,他每天对着玉石说话,对着她念书,对着她倾诉自己修炼的心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陆长生看玉石的眼神变了。
那不仅仅是恭敬。
这六十年的朝夕相伴,让他对玉石里的仙女产生别样感情,他曾经下山买过几次笔墨纸砚,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看着花枝招展的凡间女子,只觉得索然无味。
肉体凡胎,不过是红粉骷髅。
怎能与玉石里不染凡尘丶容颜永驻的仙子相提并论?
「这深山老林,终究是清苦了些。」陆长生看着玉石,自言自语道,「六十年了,当年的刘家惨案估计连卷宗都烂了。风头已过,是时候回镇上看看了。」
他决定出山。
……
几日后,白水镇。
镇子东头,一座占地广阔丶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在三天之内换了主人。
新主人是个出手阔绰的年轻书生。
他用足足十根金条,砸得原房主连夜搬家,将这座镇上最好的宅子空了出来。
陆长生将玉石安顿在宅子最深处丶最幽静的主卧里。
他遣散了所有的下人,自己亲自动手,将房间布置得一尘不染,上好的紫檀木桌,顶级的端砚,还有专门为了照亮玉石而点上的几盏长明灯。
夜幕降临。
繁星点点,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正好落在玉石上。
陆长生搬了把椅子,静静坐在玉石旁。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长明灯的灯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陆长生看着玉石里绝美的容颜,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七十五年了。」
「仙子,你到底何时才能醒来?」